□慕朓

　　澄渚村是我的老家，这个名字是一千两百年前唐朝乡贤林蕴起的。

　　五百多年后，乡人俞钊有感于此地文脉炽盛，特地书写“澄渚”，刻于石碣，立于村内古代著名教育场所梯云斋前，穿越时空，流传至今。

　　这些事，如在昨日，恍如眼前。

　　“渚”为水中小块陆地，澄渚如一条启航的船，在南北洋平原上萦回，汇入木兰溪，终奔大海。别看她是小洲，却暗藏有大志向、大境界。她深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的道理，所以，澄渚的性格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古代，澄渚村是知名的进士村，出过正科进士近10名，诸科进士10名以上，至于开枝发叶到各地的后裔子孙中的进士，就更多了。更值得一提的是，闻名海内外的望族“九牧林”始于澄渚乌石。

　　而澄渚能有如此声名，应该是跟唐朝以降，莆仙地区重视文教有关。澄渚村作为受益者，成为莆仙文教历史脉络的重要站点，是莆仙文教光辉岁月的一个缩影。

　　莆仙文教，肇始于凤凰山“湖山书堂”。南朝梁陈时期，莆田郡人不知儒学，郑露、郑庄、郑淑三兄弟从永泰迁徙而来，在凤凰山麓、南湖之畔建起莆田历史上第一家书堂——湖山书堂，读书授徒，首开莆仙文风。

　　而第二波，莆仙文教发展期应该在西天尾一带，特别是和澄渚书堂（后称梯云斋）有关。因为这个时候，莆仙科考上出现了一波高潮，林藻、林蕴、欧阳詹相继登第。贞元四年，林蕴明经及第；贞元七年，林藻进士及第；贞元八年，欧阳詹以第二名进士及第，与韩愈同登“龙虎榜”。闽人在长安朝臣的眼里终于有了位置，学界称之为“欧阳独步，藻蕴横行”。而这几个人都曾有个共同的学校，那就是梯云斋。

　　梯云斋是在唐朝福建观察使李琦大力倡学的背景下，由九牧林氏兴教的私人学堂，是古代福建较早的私学。

　　九牧林选“澄渚乌石”这个地方来定居，办书堂，应该是绝佳的选择。

　　澄渚村是幸运的，林氏选择了她。澄渚境内许多大大小小的水塘，又有澄溪环绕。水泽万物，乃生木，林氏或喜与水邻，所以由北螺村螺塘迁至澄渚村澄溪旁。

　　澄渚村前头有水，澄溪横在乌石前，往西行至延寿溪古店仔头，水路可通兴化古城；往东水路又可向涵江白塘；其后头又有三山、九华紫霄可倚，不但交通方便，而且境幽景美，宜居宜学。

　　据澄渚乡贤文字记载，古时梯云斋附近有一大片榕树林，巨榕连阴十里，这或许就是一个大大的隐喻，预示此境将簪缨相继，人文荟萃？

　　澄渚人是有耕读梦想的，不管姓陈、姓俞，还是姓林，这从千百年来接力修葺梯云斋这件事上可见端倪。

　　澄渚书堂于中唐大历年间（766—779）始建，宋代废败。林安中（林蕴九世孙）于南宋建炎元年（1127）在澄渚书堂旧地重建义斋，因见头顶“云彩”，联想至学子当有青云之志，故命名“梯云斋”。一些重要的人物林洵美、林仲仁执教其中，文教之风复盛。

　　元代，乡人俞尚宽又重修梯云斋，至明中叶梯云斋一度漫漶倾圮，其地湮没为民居。弘治庚申年，乡贤俞钊“挹前哲之遗芳，慨先人之旧址，复市其地”，重建梯云斋，文教之风再度振兴。

　　梯云斋屡废屡修，在历史长河中，生动诠释了莆仙人“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理念和“比屋业儒、尚学仕进”向学氛围。

　　这是一场接力赛，与时间赛跑，与历史风云对抗，书斋倒了再建，读书的信念屹立不倒。林藻们可都是“刻石志业”，作好了十年磨一剑的准备。

　　提及莆仙文化教育，梯云斋已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建筑，一个命题，或者可以这么理解，梯云斋已经是莆仙的一个文化符号。在莆仙历史文化乃至福建历史文化中都要记上一笔，在古代科举史、艺术史、宗亲文化史中也要浓墨重彩论述一番，它的开创性、代表性似乎无法忽略。

　　梯云斋的业儒、俊选也确实没有给世人丢脸，拿出来的成绩，足以照亮汗青。村中曾经进士登第的名字，必流芳百世，我们应该记住这些名字：林藻、林洵美、俞应辰、俞逊、郑汝舟、陈峤……

　　这是创办者及接力棒者非常欣慰的事，今天我们驻足梯云斋门前龙凤呈祥的巨榕下，纳凉的民众，零零散散坐在斋旁一戏台前，历史上的众贤达仿佛也坐在这里，一群人笑看梯云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