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语宸（九年级）

　　那日走在街上，看见一位年迈的阿婆正蹒跚地走着，耳后拢着银丝，佝偻着背，身形和穿着都像极了阿嬷。我一怔，这才想起记忆中的阿嬷，一生也没来过几次市区，便是进城，也大多是因生病住院。

　　风过，树梢上冒出了嫩芽，微暖的春天，让我不知不觉想起了阿嬷做的鸭汤。

　　仔细想想，从拥有记忆的那刻算起，我与阿嬷相处的时光也不过几年，但每一个瞬间都那么清晰。

　　阿嬷不是一般刻板印象中那样唠叨的长辈。她话不多，在身体康健时总是忙忙碌碌，总有干不完的活：到田地里种蔬菜，从井里打水，自榨花生油，照顾阿公，为回老家的我买水果、牛奶……但最让她操劳的，大概是那一群鸭。

　　阿嬷养的鸭子既漂亮又健硕，鲜红的喙，神采奕奕的眼睛，阳光下油光发亮的羽毛，比一般农家养的鸭子看上去都要精神。

　　那时年幼，我只觉得这些再寻常不过，可如今想来，年事已高的阿嬷一个人忙里忙外必是极辛苦的。

　　那一栏鸭子，阿嬷并不卖，只为了给我熬鸭汤喝。她认为自家养的鸭子更干净、更安全，比超市里卖的更有营养、更健康。

　　时隔多年，阿嬷鸭汤里放的调料，我已记不大清了。只依稀记得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画面：几束阳光斜斜地射进厨房，阿嬷在炖着鸭汤的灶台前忙着，手稳稳地往锅中打下两枚自家鸭子下的蛋。蒸腾的锅旁，还摆着几罐啤酒——那是她为了给汤提香，特意去镇上超市买来的。

　　炖好的汤端到我面前时，热气氤氲在我的面庞。我无法描述那香味，但那香味与阿嬷皱纹纵横的脸上绽开的恬静微笑，却永远印在我生命里。

　　与阿嬷的最后一面是在医院的病房。母亲让我走到病床前，握着阿嬷皱缩的手，我想起：这双手曾为我剥开一根香蕉，曾将牛奶递到我的手边，曾为我熬过那一顿顿滚烫的鸭汤……

　　阿嬷离开我一年多了，但梦里，我却总还能依稀看见：阳光下，她佝偻着背从鸭圈里捡出几枚鸭蛋，银丝被风拂起，泛着淡淡的光；还有她在水汽弥漫的鸭汤锅前专注熬煮时，微微弯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