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咩 作

　　□翁志军

　　壶公山脚下的莆田第二十四中学（原渠桥一中），在我心中始终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地方。26年前，也就是2000年教师节前夕，我曾采写过一则新闻：渠桥一中78级六班（80届）的同学们，在高中毕业20年间，多次集资为已故恩师林瑞芳的家人修建房屋。前不久，路过镇海街道那幢房子时，这段尘封的往事又浮上心头。记得当时我采写的文章登上了《福建日报》头版以及《湄洲日报》的重要版面，还被编辑配发了评论。《福建日报》以“谢师恩扶孤二十载，桃李情感动千万人”为题刊发后，曾引起不小的轰动。同年，渠桥一中78级校友范剑青荣获有统计学“诺贝尔”之称的“考普斯”总统奖。2001年7月，《福建日报》和《湄洲日报》以很大篇幅刊发了我写的介绍范剑青学术成就的文章，同样引发关注。

　　如今，那份特殊的情感始终萦绕心头。当汽车快要拐进莆田第二十四中学校门口时，我瞥见不远处红山水库坝头的白色大字，便提议朋友先绕去水库转转。我清楚地记得，早年采写林瑞芳老师的文章里提到，这位年仅34岁的老师，在即将陪学生参加高考的前一个月突然病逝，就安葬在与学校一墙之隔的红山水库旁。46年的风雨过去，这位莆阳杏坛的灵魂工程师，依然活在人们心中。

　　只是站在水库边，看着散落其间的墓冢，我却不知道哪一座是林老师的。极目远眺壶公山顶，透过水库的烟波，只觉芳草萋萋，惆怅漫上心头。虽未曾见过英年早逝的林瑞芳老师，但从他当年的同事、学生口中，我总能拼凑出与他有关的一些信息：

　　林瑞芳1946年出生于镇海街道一个贫农家庭，1964年从莆田一中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因成绩优异留校工作，1972年调回渠桥一中任教。在渠桥一中的8年里，他一直承担着高二3个重点班的物理教学任务（当时高中学制为两年）。1977年，他先后被评为城郊公社、莆田县、莆田地区先进教育工作者；1978年又获评学校先进工作者，是莆田地区教育战线的一面旗帜。

　　在渠桥一中78级六班学生眼中，林瑞芳就像父兄一般亲切。1980年高考前夕，几个平日循规蹈矩的男生，竟在晚自习时偷偷骑车去10里外的城关电影院看《三笑》。林瑞芳心急如焚，守在漆黑的男生宿舍门口，直到看到一群兴奋的学生在夜幕下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他柔声对耷拉着脑袋的学生说：“马上要高考了，这样不好。”转身却下厨煮了一锅菜饭给大家吃。时隔多年，当年的班长林炳森回忆起这段往事，仍忍不住热泪盈眶。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师，却接连遭遇厄运。短短4年间，他的父亲、祖母、幼儿相继病故，妻子也因幼儿离世深受打击，撒手人寰。林瑞芳强忍悲痛，每次处理完家事便立刻返校。为了不耽误教学，他把两个幼女带到学校，既当爹又当妈，一边授课一边照顾孩子。

　　麻绳专挑细处断，不幸还是再次降临。1980年6月3日夜里，林瑞芳辅导学生到11点半，睡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年仅34岁，留下3岁和7岁的女儿、60岁的老母亲，还有正在念高一的弟弟。

　　噩耗传来，全校师生震惊不已。前一天在红山水库坝下篮球场上还生龙活虎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一时间，校园里哭声一片。学校将他安葬在离校不远的后山坡，让朗朗书声陪伴他的英灵。那天，同学们含着热泪，亲手为恩师培土安葬。林瑞芳的生命定格在34岁，却把永恒的师恩，刻在了每一个学生的心上。

　　一个月后，怀着悲痛的同学们跨入考场。不久，高考成绩出来了，全校考生中有2人考入清华大学，而六班60人中有55人考上大中专，这一届考生物理平均分达到81分，名列全县前茅。渠桥一中的高考成绩又一次在莆田县教育界引起轰动。

　　到了9月，六班的同学们就要到外地读书了。几个班干部带着告慰的喜悦和难舍的心情来到林瑞芳老师的坟前拜别。他们出资重修了恩师的坟墓。此后4年，他们都给林瑞芳老师扫墓。

　　接着，几个人又筹措了一些钱，买了一些食品、文具及书本来到林瑞芳老师的家中，看望林老师的母亲和两个女儿。大家抹着眼泪，默默许下诺言：将来工作后，一定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师恩难忘，六班同学与老师的情缘，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薄。1986年，从全国各地回来的同学们迎来了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聚会。在畅谈工作成就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林老师那个不幸的家。几位班干部提议要培养林老师的两个女儿，让她们念好书。那时刚参加工作，大家都没有多少积蓄，但还是挤出600元钱，资助两个孩子读书。1993年的春节，六班同学又一次聚会，事业稳定的同学们倡议给林瑞芳的2个孩子建房子，筹到8000元资金。1998年，六班的同学又筹到6万元资金。此后，在城南乡、镇海街道的助力下，还有林瑞芳的弟弟等人合力帮助下，最终实现了为林瑞芳老师的2个孩子建房子的夙愿！

　　那天，当我再次踏进莆田第二十四中学，与现任的龚亦斌校长等老师谈起学校的辉煌历史，追忆林瑞芳老师与六班师生们感天动地的师生情，情难自抑，禁不住泪水盈眶。在我的记忆中，当年渠桥一中还有许多林瑞芳这样品格的老师，如教数学的蔡瀛洲，教化学的戴祖鎬，教语文的黄景光等老师。正是这些襟怀坦荡、一心扑在学生身上的乡村教师，这才有渠桥一中当年的辉煌教学史。

　　壶山不语，师魂长留。壶公山麓草木岁岁枯荣，林瑞芳墓前的野花开了又谢，可总有人会在某个清明时节，带着一捧白菊上山，默默凭吊这位才华横溢却又英年早逝的老师。

　　历经近半个世纪的岁月洗礼，这份师生情谊在时光的雕琢下依旧闪耀着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