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武

　　“立夏之日，蝼蝈鸣，又五日，蚯蚓出，又五日，王瓜生。”立夏时，橘树的花基本落尽了，一地的黄碎花瓣，深绿色的橘果上还带着些许花的残蕊。夏气始动，天气一天天燠热起来。乡下的稻田已经长成一片了，经过薅草、复肥和摘稗，稻秧像施了魔法般疯长。田沟里，有蝌蚪和浮萍，水清而浅，偶尔跳进一只蛙来，湿漉漉的，砸起一片水花。稻田里还有许多昆虫，像水蜣螂和水虿，时刻会将蝌蚪吃掉，蛙出现，警告那些心怀叵测的昆虫。

　　夏者，大也，至夏则瓜果生长迅速，直至成熟。立者，开始也。王瓜的藤蔓一天能够长出几米长。地里的朝颜也是，葛藤开始了疯狂的占地运动，将成片的荒地纳入毂中。商陆始结籽，土地黄摇着紫红的铜铃花，毛绒绒的。瓜棚上各种昆虫集会开始，有铜绿金龟子、玻璃弧丽金龟、鳃金龟、象甲、虎甲。瓜蔓上最常见的是桔红小鞘翅象甲，不仅吃瓜叶，啃嫩瓜骨朵，还传播花叶病毒病。小时候，经常逮这种虫子，一碰，发出一声轻微的嗞声，拉一泡黄黄的尿液，有时候会燎起一个大水泡来。还有一种半鞘翅象甲，会喷出蒸汽般的毒液，对付想吃它的鸟类，一不留神，砰地一声，一团臭气喷出，滚烫滚烫。

　　立夏日，山栀子花在坡地上开成一片。鹧鸪在山上鸣叫，声音嘶哑而持续。“行不得也哥哥”，这是一种文艺范的鸟儿，叫口都这么可人。

　　槐花开了，开一嘟噜老大一串，剪回来，闻着槐花香，或者摊了槐花饼。蓬蘽红熟了，采了，洗干净，可以鲜吃，或者腌酿成酒，也可以院子里摊开晒干了，夏天烧水治痱子。立夏腌黄豆瓣酱，制霉豆腐，腌酸豆角，挖夏笋做笋干……农活成倍增加了，田野暂时交给天地了。黄豆瓣酱是当务之急。黄豆此时若不处理，要生虫长芽坏掉了。黄豆泡后蒸熟，加入曲饼和盐，在阴凉处发酵三五天，到长出灰绿色的霉来，再翻过一遍，洗去霉粉，在大太阳底下晒成干粒，再装入瓮里，一层豆一层盐，再次深度发酵，放在太阳底下晒一个月，酱香始出。翻缸后，在太阳底下晒酱至豆瓣融化成渣，一缸稠而香的黄豆酱就算是制成了。霉豆腐有类似的过程，不过最后还是豆腐，绵而不酸，气醇而不齁。豆角在立夏前后，大量上市，吃都来不及，只好晒起来，像做泡菜一样，泡成酸豆角，再晾干。夏天的竹林，笋长得很多很快，要挖去一些过密的笋篼。这些笋因为带苦味，鲜吃不宜，只好做成笋干。另一个农活就是间伐竹林，砍去过密的竹子，让出空间给新生的竹子。山里的一种竹蝉始鸣，竹暗黄缨而白蝤，如玉般美丽，名玉蜩，叫声细弱动听。季节一过，它就哑了，或者说是吃了露水的就哑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