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玉
儿时记忆中,家住贤良港的外祖母常年着黑色“本地裤”、靛蓝“本地衫”。低矮土坯房,屋檐灰蒙。每个清晨,厢房内,她端坐在板凳上方对着妆奁,用木梳先将乌黑的头发理顺,再将发丝拢合至颈后,盘成一个螺髻,继而朝两鬓抹上发油后,起身往石井栏围里采摘带露的数朵“张春”,用四枚银簪分别扣紧,形成一个螺髻簪花围,煞是好看。
外祖母把自己拾掇得齐整光亮之后,这才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灶间拉风箱煮糠料、喂猪、港尾挑水倒满大水缸、备早饭、洒水扫地、挑水浇菜地。事毕,才唤我起床梳洗打扮。
天井光滑,石板青幽。外祖母让我在小凳上坐下,用一把小木梳子在我发梢间来回轻轻梳理,直至头发完全顺服散开,再将刘海划际遮住前额,接着用梳子从中间均匀挑分发丝,然后抽出衫帔里的两条红绸布,揪住一边头发别在掌心周而复始缠绕,继而转向另一边重复绾结。不消多久,我总能在镜子里见到紧实、匀称的两条羊辫子在阳光底下调皮晃悠哩!
“祖母,你发髻上为啥要簪‘张春’,我也要簪‘张春’,我也要簪‘张春’!”外祖母一脸笑眯眯地看着我,不无慈爱地数落道,“丫头鬼,好打扮成这样子,‘张春’是祖姑——妈祖赐的花,簪上她保平安,有福气!”
说完,她给我两条羊辫子反向簪上两朵半开未开的“张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随后拂着一路馨香,沿着宋古码头直奔海滩呼朋引伴去了……
“张春”是“月季”的俗称,莆田沿海民众称月季为“妈祖花”,月季一年到头常开常新,寓意“四季平安好运来,五福临门春常在”,许多人家在屋前埕围种植,将其广泛应用于置办结婚、做寿、谢恩、乔迁、出月等礼仪习俗中,成为妇女头上的专属花卉。
如婴儿出生满月时,母亲发髻会簪上一串“妈祖花”。这一串“妈祖花”明媚嫣然。她由数朵含苞待放的月季和着侧柏枝叶、芙蓉银叶菊、豌豆花,用红头绳齐整缠绕在一起,其中“柏”谐音“百”,“春”与“孙”用莆仙方言发音雷同,象征“百子千孙”,即子嗣绵延、生生不息,承载着人们对新生命到来的热爱与祝福。
“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贤良港天后祖祠自古就有“请妈祖花”的习俗。妈祖花,有白花红花之分。其制作过程,即用妈祖贡炉里燃过的香枝粘上用白粿纸或红联纸折成的“月季鼓蕾”。请白花,寓意求男婴;请红花,寓意求女婴。请妈祖花场景,已然成为妈祖信俗中一轴五彩斑斓的画卷。
“妈祖花请一双,子孙双啊双;妈祖花请一对,男宝女宝齐登对。”每逢农历初一、十五或三月廿三妈祖圣诞以及妈祖绕境布福巡安吉日时,祈花者擎香向祖祠大殿妈祖像或赐子童子诚祈“妈祖花”,一旁的护花婆姐为祈花者边喊赞句边赐花。这些被请回去的“妈祖花”需备置果盒面饭、清茶米酒,供于灶公灶嫲前三天三夜,待已婚妇女顺利怀孕至生产、婴儿满月之日,家人需办“出月龟”、大红蛋到祖祠大殿还愿,答谢妈祖赐福送喜。
妈祖花,她是真善美的化身,一朵朵自由行走在天地之间,为千家万户传递一路的花香和温暖,诠释妈祖的大爱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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