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广阔

　　这天是爱人闺蜜水秀大婚的日子。婚礼在水秀农村老家举行，我们的车开进村里的时候，天刚蒙上一层鱼肚白。这也让我有机会观察到一场朴素又隆重的乡村婚礼全过程。

　　水秀家已经人声鼎沸，犬吠声和着乡亲们的招呼声，一场乡村婚礼，正从一头肥猪的嘶吼声里拉开序幕。

　　按当地规矩，婚宴得杀一头自家养的肥猪才够体面。水秀家的院子里早已聚满了左邻右舍，不用特意安排，分工自然而然就明确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叔伯抄着粗绳往猪圈去，“一二三”，随着一声吆喝，他们合力将肥猪按在长条案板上。杀猪匠手持亮闪闪的刀，动作干脆利落。灶台边的婶子大娘们也没闲着，大铁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冒泡，蒸气裹着柴火香弥漫开来。她们蹲在菜筐旁摘菜，指尖翻飞间，青菜褪去黄叶，萝卜洗得透亮，盆碗碰撞的脆响与男人的吆喝声交织。

　　掌勺的是邻村闻名的王大厨，领着几个年轻的帮手，正围着围裙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忙活，颠勺的力道足，铁锅与铁铲碰撞出铿锵的节奏，肉块在锅里翻滚出油光，香气顺着风飘得整个村子都是。日头渐高时，鞭炮声骤然响起，红纸屑落了满地，像铺了层喜庆的红毯。宾客陆续登门，主人家笑着迎上来，见了男人就递上烟，给女人和孩子塞一把糖。接过的人顺势道上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话语朴实，却满是真诚。

　　婚宴的妙处，全在那些菜肴上。红烧肘子、芋头扣肉、四季欢喜、香辣排骨……一道菜吃得七八分，下一道便紧跟着端来，撤下的旧菜摆满桌沿，荤素交替，热气不断，满桌都是鲜活的暖意。

　　每张桌前，都有一位水秀家的亲戚作陪，端茶倒水、点烟添酒，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笑意。酒过三巡，新郎新娘穿着红衣裳挨桌敬酒，宾客们纷纷起身，酒杯碰撞的脆响里，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有人打趣新人早生贵子，有人叮嘱往后互敬互爱，新人笑着应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的红晕比身上的喜服还要鲜亮。

　　宴席的热闹渐渐化作满足的余韵。我走到院边，看着远山如黛，近处鸡犬闲行。这古老的礼仪，这喧腾的喜宴，像一首质朴而热烈的乡村交响诗，诠释着对生命结合最庄重的庆贺，对生活本身最滚烫的热爱。在这片土地上，喜悦，从来不是静默的，而是要喊出来，要炸响在空气里，要沸腾在锅灶间，要传递在每一双手、每一个碰响的杯中。最终，沉淀为记忆里暖洋洋的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