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象坤
临近春节,镇上豆腐店的生意便格外忙起来。仿佛若没有一方豆腐,年味淡了几分似的。
豆腐店店主姓石,都叫他石师傅。铺面不大,只一间屋,前半截做生意,后半截便是作坊。腊月清早5时,石师傅屋里便亮了灯。
我起得早,到店门口时,石师傅正在磨豆子。他推磨不紧不慢,身子微微前倾,脚步跟着磨杆的节奏,一步,一顿,乳白的浆沫便从磨缝里汩汩地涌出来,顺着石槽流进木桶里。
“来啦?”石师傅也不抬头,手里活计不停。
我应了一声,在灶膛边的小凳上坐下。大铁锅里的水已经起了蟹眼泡,丝丝地冒着白气。石婶正用纱布过滤豆渣。纱布四角绑在木架上,她两手攥着木架,来回晃荡,浆汁滤下去,纱布里便留下一团雪白细腻的豆渣。
点卤是最要紧的关头,也是石师傅最显本事的时候。卤水是石膏水,盛在碗里,清亮亮的。石师傅左手持长勺,在锅里缓缓地搅动,右手的卤水便顺着勺背,细细地流入翻腾的浆中。浆汁在他的搅动下,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翻滚的浪平息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豆皮”,用竹竿子轻轻一挑,能揭起完整的一大张。锅里的浆,则慢慢分化,清者愈清,是微黄的浆水;浊者凝成云絮般的豆花,一朵朵,一簇簇,沉浮不定。
石婶将木制的豆腐框摆好,垫上粗纱布。石师傅则用瓢将凝结的豆花一瓢瓢舀进框里。盖上木板,压上几块洗净的青石,水便从框缝里渗出来。
压豆腐的工夫,天已大亮。门口渐渐有了人声,是主顾们来了。人们也不急,就站在清冷的晨风里,闲聊着年货的备办。
豆腐压好了。石师傅撤去石块,揭开木板和纱布,一方方豆腐便显露出来。石师傅用刀横三刀,竖三刀,利落地划开。提起来一块,托在手上,边缘渗出清亮的汁水。买豆腐的嫂子接过,赞道:“石师傅的豆腐,还是这么挺括。”
石师傅只是憨厚地笑。他拿起边角不成形的一小块,递给我:“尝尝,热乎的。”我接过来,什么佐料也不用,就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豆香瞬间盈满口腔,细腻柔滑,带着微微的甘甜和暖意,一直落到胃里,妥帖极了。
日头升高了,一板板豆腐被主顾们带走,走进一家家的灶间。它们有的会被切成方块,用油炸成金黄的豆腐泡;有的会和肥瘦相间的腊肉、碧绿的蒜苗同炒;有的则会炖在砂锅里,与鲜美的鱼头作伴,炖出乳白的浓汤,温暖一桌团圆人的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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