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狮

　　元宵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之一，早在2000多年前的西汉就有了。相传汉文帝刘恒为庆祝周勃于正月十五戡平“诸吕之乱”，下令当晚朝官出宫游玩，与民同乐。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所以汉文帝就将正月十五定为上元节，此夜就叫元宵。元宵自唐代以来就有观赏花灯的风俗，所以又叫“灯节”。

　　莆田是个千年古城，其独特的元宵节从正月初三至二月初二。在这时达一个月的闹春中，村村闹元宵，天天有节目，家家齐上阵。爬刀梯、跳傩火、摆棕轿、打铁花、游龙灯、走高跷，还有皂隶舞、十音八乐、妆阁巡游等等，可谓是“十里不同风，一村一民俗”。

　　我老家在城东门外的阔口村，古时称玉湖村，与古山村隔条海道。我依稀记得2岁多时，有一天月夜，父亲抱着我站在熙宁桥上眺望对岸的古山村，只见一片地上腾起熊熊的火焰，四围红光。现在想起来，那是古山村民在闹元宵。说起来可笑，4岁时那年元宵，我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喧天的锣鼓声、爆竹声、鞭炮声，吓得直扑奶奶怀里，嘴里直喊：“快躲啊！”奶奶忙关上大门，牵着我进里屋。母亲笑着骂道：“全家人正要去看热闹，却被你搅得看不成。”稍长大后，父亲会在元宵这天带我去“陈府”分“丁饼”。陈府是先祖陈俊卿、陈文龙的旧第，二人在南宋时都当过丞相，村民们都习称此旧第为“陈府”，即今天的玉湖陈氏祖祠。

　　阔口村的元宵自正月十三至正月十八，新社为第一家，接着依次为熙宁社、后门社、三公社、三公庙，正月十八为全村总元宵。上世纪50年代，家乡的元宵可相当热闹。元宵这天，家家门前都挂红灯笼，摆香案，堆薪草。待到傍晚时分，巡游队伍开始绕境巡行，各家门前的薪草燃起来了，跳棕轿者一前一后抬着棕轿，在热烈的锣鼓声中，相继跳过各家门前燃着的薪草堆。到了“总元宵”这天，庆祝活动达到高潮，巡游队伍中有妆阁、高跷、舞龙、圈灯，十音八乐。那时还没有动力车，妆阁的彩车全靠人力推。妆阁虽小，但很精美，有亭台、楼阁、假山。假山是用竹篾编的炭篓加以变形联结，再糊上纸，涂上颜色，俗称“涂假山”。记得村里有个女孩叫陈美丽，长得俊美，被装扮为仕女站在彩车上。村里还有一队由乐师顾顺珍执教的“十番班”，旧社会时常凑在一起苦中作乐，如今翻身作主人，在元宵节可派上用场。他们在巡游队伍的后面压阵，乐声悠扬动听。在彩旗、车鼓的引路下，队伍浩浩荡荡在村中全境巡游，两旁有多人举着汽灯照明。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一年一度的元宵节更加热闹，妆阁的人力车已换成动力车，照明的汽灯也被电灯替代，只见一路龙腾狮舞，游灯斗折蛇行。

　　阔口村与南门村是“通家村”，每逢闰年阔口村的“总元宵”，南门村的车鼓队与彩车就会来到阔口村联谊。说起两村“通家亲”的渊源，可追溯到南宋。原来玉湖陈氏四世祖、宋孝宗时的丞相陈俊卿告老返乡后，选择在城南迎仙门之东构筑新居。迎仙门即南门，新居落成时，陈俊卿曾赋诗云：“三间茅屋落成初，非俭非奢足可居。”陈俊卿为官数十年，清正廉明，两袖清风，俸禄虽高，仍勤俭节约，初住南门时，也没人知悉这里住着一位达官贵人，直到他71岁寿诞时，宋孝宗派人送来《手诏》才轰动兴化。后来陈俊卿特地把孝宗《手诏》与自己亲书的《谢表》制成碑刻，竖在南门新居内。正因为陈俊卿高风亮节，南门村民也十分敬重他，把他视作本村人。从此，南门与阔口两村百姓有了密切的往来。至南宋末年，元兵南侵入闽，玉湖陈氏八世祖、参知政事陈文龙奉命守兴化，抗元指挥部就设在南门陈俊卿旧寓所。兴化城陷后陈文龙被执，全家被押北上。元军退去后，阔口、南门两村百姓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组成500乡勇，在陈文龙之叔陈瓒率领下攻入城内，擒获叛将林华，斩首祭奠先祖。后来元军复攻兴化，500勇士与元兵巷战全部战死，陈瓒被俘遭车裂。城陷后元兵残忍屠城，血流有声，之后又到阔口屠村，南门亦受株连。劫后余生的两村百姓用鲜血凝成的友谊，从此就代代相传下来。凡逢年过节、农事习俗，两村百姓像走亲戚一样，你来我往，互相帮助。

　　2025年正月，为迎接南门村踩街队伍进村，阔口村提前在村口搭建一座红色彩门，其两边对联曰：玉湖宝地，状元榜眼一门耀；名相故居，阔口南门世代亲。

　　正月十八这天下午5时，阔口村的踩街队伍就早早集结。队伍中最前面的是宣传牌匾、社旗、彩旗，接着是凉伞队、军鼓队、车鼓队、龙狮队、文艺队、英歌舞队，龙灯队排在最后面，有百余米长。队伍中最壮观的是穿插其间的彩车。彩车用运输车改装而成，高台彩棚，亮丽屏幕，配备电音。彩车上装扮的人物有妈祖、观音、陈俊卿、郑成功、穆桂英、王昭君等。这些人物或端坐，或肃立，衣着华丽，神情自若。5时30分，队伍徐徐出村迎接南门的踩街队伍。

　　在雷鸣般的鼓声中，南门的踩街队伍来了，最亮眼的是13辆依序而行的彩车。彩车上彩灯闪烁，妆阁典雅，所扮人物个个俊俏，楚楚动人。两支队伍汇合后便进入阔口村联合巡游，一时鼓声大作，鞭炮齐鸣，礼花在夜空中怒放，整个村子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正月二十夜，阔口村为答谢南门村的深情厚意，同样组织踩街队伍回访南门村。而到了正月廿九文峰宫的“妈祖尾瞑灯”，这两村的踩街队伍又汇入了莆田城区声势浩大的狂欢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