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芳
在城市的街角,我们总在不经意间寻找归属感,可能是邻里间一句熟悉的问候,是异乡人相遇时的会心一笑,或是不同背景的人因共同的生活轨迹而产生的联结。这种跨越差异的共同体感受,是英国作家扎迪・史密斯在成名作《白牙》中最动人的表达。这部曾入围女性小说奖候选名单的作品,以伦敦为舞台,通过两个移民家庭的交织人生,揭开了共同体的本质:它从不是肤色、宗教或文化的整齐划一,而是在碰撞中包容、在隔阂中靠近、在传承中共生的温暖联结。
扎迪・史密斯是英国当代极具影响力的作家,成长于伦敦威勒斯登的多元文化社区,多元的族裔交融与文化碰撞,构成了她创作的底色。她以成名作《白牙》崭露头角,作品常聚焦身份认同、文化冲突与共同体构建,文字兼具细腻洞察与现实关怀,既深挖个体命运,也映照时代命题。她的小说始终围绕“人与人如何共处”追问,从艺术、社会到个人体验,展现跨领域思考。
在全球化交织的当下,如何共处成为跨越地域的共同命题。扎迪・史密斯的《白牙》以伦敦为叙事舞台,通过两个移民家庭的命运交织,勾勒出多元世界里共同体的生长轨迹。它从不是消除差异后的整齐划一,而是在碰撞中理解、在包容中共生、在传承中相守的温暖联结,这与人类命运共同体所倡导的“休戚与共、包容互鉴、命运与共”理念,形成了跨越国界的精神共振,为我们理解全球共处之道提供了深刻的文学注脚。
1945年的保加利亚战场,17岁的英国本土青年阿奇和19岁的孟加拉移民萨马德,在战火中结下生死之交。阿奇是丘吉尔坦克的驾驶员,萨马德是无线电操作员,炮火纷飞中,他们一起修复通讯设备,一起在战壕里分享关于故乡的记忆。萨马德向阿奇讲述曾祖父曼加尔·潘德在1857年印度兵变中“第一声枪响”的英雄往事,而阿奇则用英国人特有的温和化解战场的残酷。这场战争没有因他们的种族差异而造成隔阂,反而让两个来自截然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轻人,在对生存的共同渴望中,形成了最纯粹的共同体。
战后,这份友谊延续到了伦敦的威勒斯登街区。阿奇在绝望之际与19岁的牙买加移民克拉拉结婚;萨马德则带着年轻的妻子阿尔萨娜定居伦敦,两家人成了彼此最亲近的邻居。他们会在酒吧里一起吐槽生活的艰辛,会在孩子出生时互相道贺,会在文化冲突时彼此支撑。克拉拉摆脱了来自母亲的宗教束缚,努力适应英国的生活;阿尔萨娜则坚守着孟加拉的传统,却也会在克拉拉困惑时伸出援手。这两个移民家庭,连同阿奇这个本土英国人,构成了伦敦移民社区中最基础的共同体:他们因差异而需要彼此,因联结而温暖彼此。扎迪·史密斯用细腻的笔触告诉我们,共同体的起点从来不是“我们一模一样”,而是“我们曾共渡难关,我们如今彼此需要”。
如果说父辈的共同体建立在友谊与互助之上,那么子女辈的成长,则让共同体的内涵变得更加复杂。它既要面对文化传承的困惑,也要应对代际观念的冲突。萨马德的双胞胎儿子马吉德和米拉特,成了这种冲突的最佳载体。为了不让儿子被西方文化腐蚀,萨马德在焦虑中做出了一个极端的决定:将9岁的马吉德送往孟加拉,接受传统宗教教育。他固执地认为,只有坚守祖辈的文化,才能让儿子保持纯粹的身份,才能延续家族的共同体记忆。然而,孟加拉的飓风、宗教学校的严苛,让马吉德变得理性早熟,他最终成了一个既懂传统又接纳现代的中间人;而留在伦敦的米拉特,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沉迷于西方流行文化,吸烟、饮酒,参与抗议活动,用叛逆对抗父亲的固执,却也在潜意识里渴望找到自己的归属。相比之下,阿奇和克拉拉的女儿艾瑞,则在身份困惑中慢慢摸索共同体的真谛。这个体形偏胖的女孩,既因牙买加血统感到与众不同,又因在英国长大而深深扎根于此。她暗恋米拉特,羡慕马吉德的笃定,在青春期的迷茫中,她逐渐明白:共同体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可以同时拥抱两种文化的勇气。她学习母亲的牙买加传统,也接纳父亲的英国生活,最终在差异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扎迪·史密斯通过这3个年轻人的成长轨迹,展现了共同体的动态传承:父辈试图用纯粹性维系共同体,而子女辈则用包容性重塑共同体。马吉德的理性、米拉特的叛逆、艾瑞的融合,都在诉说同一个道理:共同体不是一成不变的模板,而是在代际碰撞中不断调整、不断扩容的生命体,它允许差异存在,也鼓励每个人带着自己的独特性加入其中。真正的共同体记忆不是孤芳自赏的坚守,而是在与他人的分享中获得新生。小说中,不同宗教的碰撞也没有走向对立,而是指向了理解。尽管他们在宗教观念上存在差异,但在日常生活中,他们互相照顾、彼此包容,这种包容让宗教不再是隔阂的理由,而是共同体多样性的体现。这与人类命运共同体所倡导的包容互鉴、共生共荣理念不谋而合。就像伦敦的街道上,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擦肩而过,却能因一句问候、一次援手而产生联结;就像《白牙》中的人物,他们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有着不同的信仰和价值观,却在共同的生活中,织就了一张彼此依存的共同体之网。
《白牙》给我们的启示是:共同体不是天生的,而是需要我们主动构建的。在当下的社会中,我们或许也会面临文化差异的困惑、代际观念的冲突,但只要我们愿意放下偏见、倾听彼此、包容差异,就能在不同的背景中找到共鸣,在多样的生活中构建起属于我们的共同体。
扎迪・史密斯在《白牙》中写道:“我们都是时间的孩子,我们的牙齿都将变白、变黄、脱落,但我们彼此的联结会像牙齿的痕迹一样,永远留在生命里。”这句话恰是共同体最真实的写照,它无关完美的一致,而关乎彼此的陪伴与支撑;它无关永恒的不变,而关乎在变化中彼此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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